Just Simpl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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聆听当今科学家，政治家、社会活动家、艺术家、军人或是商界的巨人，我会有一种感觉：这些社会中的佼佼者说出来的话为什么如此相似？ 是什么让他们之间存在这样的共鸣？

我执著的相信着，生命是一个悟道的过程。

生活中，人们通过不同的途径达到某种似乎相通的真理。

大提琴家刘欣欣老师曾经在给我的信中写道：

“要保持一颗敏感的心，在有效的时间里寻找生命的痕迹。从思想的层面去感悟人，及人之感受。这种细微体悟训练会加强你个方面的悟性，包括科学。”

这句话给我的启发是多方面的。

第一，我对生活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我对科学的感觉。

回望历史，人们在科学的道路上面临无数的选择，而选择的智慧更多地来自于人们本身的生存哲学。量子力学的产生动摇的是决定论。爱因斯坦就说过：上帝不掷骰子。即使大师到这种地步，依然由于自身信仰的限制而在这次选择中败北。爱因斯坦并不是输在判断，只是信错了一些东西。如今神经学的研究一日千里，脚踏着developmental biology、imaging technique和chemical biology的风火轮，这项研究首先冲击的可能就是二元论！在这种时候，我们又不得不问自己：“灵与肉是否是分离的？”一种观点认为，人的思维是基于实实在在的化学反应。那么，思维很可能就是physical的。反对的观点，是强调在整个化学过程之上思维有另一个层面的东西，隐隐的蕴含着一个灵的存在。很多时候我们可以不急着表态，但是科学的发展最终会迫使人们作出一个选择。

第二，反过来说，研究科学其实是体悟生命的一种方式。这两天我在上Introduction to Probability。conditional probability的概念就给我有很深的影响。借用这个概念，我在想自己对一个人的感觉是如何产生的？很多时候其实是“[这个人]in the condition of [我接触到他的时候]”。既然如此，我对一个人的感觉显然是带有太大的偏见的成分了。那么如何才能够比较全面地了解他人呢？根据Baye's Formula数学表达式，P(E)= P(EF)+P(EF')。其实就是鼓励我多多从其他途径了解一个人。

再比如，细胞面对DNA复制中产生的变异，大致会主动地采用三种策略应对：1.当变异比较小的时候细胞会尝试修复 2. 当变异比较大了，细胞换成error prone模式，也就是将错误忽略 3.apoptosis cell death，也就是自杀。这一套思路借鉴过来，映射着我们应该如何面对人生中的失误。首先当然是试图弥补过失；如果过失没法完完全全的弥补，我们应该将它放下，因为有一个大局需要我们去摆，千万不要拘泥于这个失误而抛弃了整个蓝图；第三套方案，也就是实在错误百出，此时应该当断就断，主动地abort任务。在任何时候，被动的cell death都是破坏力最大的。这个现象的含义是，千万不要把事情拖到“不得已”的时候，积重难返永远是下下策。

我这一年在UCLA做蛋白质晶体衍射，遭遇着无数的偶然但是也体会过程中的必然，学习在冒险的同时如何去规避风险；逐渐理解到大道无形和小巧精致是两种同样通往成功的风格。这些都是对我有着深远影响的思想。

上面都是一些小的例子。或许我们从其他各种事情中也能够了解这些道理。但是，科学对人的哲学冲击有的时候是相当大的。我不知道Watson and Crick发现DNA双螺旋结构，作为世界上最先洞悉了生命的奥秘的人，他们的人生观有着怎样的改变。可以试想，如果有一天，医学的进步让死而复生不再是奇迹，我们又该如何面对耶稣的复活？这又会如何地动摇基督教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呢？

第三，既然科学只是体悟生命的一种方式。聆听学科外的大家很大程度上能够加深我对于生活的理解~ 而且，我越来越发现，术业越是不同，给我的启发就越是大。这点在数学funcational analysis上其实有很好的印证。如果将生活的真理看作一个需要被逼近的函数，不同的人通过不同的方式了解这个真理。每个人都有一组base在试图表达生活，但是我们每个人的bases其实并不complete。生活也因此在不同的人生中投影了它的不同侧面。对于一个function地描述，我们总是希望用orthogonal的基，两个人越是不同，他们所用的基组也越是有可能不同。结合两者了解的生活可能更接近其本源。

在此我也想举一个例子，谈谈诗歌和蛋白质是如何共同讲述“有限与无限”这一主题。

化学发展了这么多年，我们在合成上的成就辉煌。我们能够创造自然从未有过的材料。但是看看functional design，看看对于复杂分子的合成！对比VitamineB12, taxol或是polyketide的人工合成和自然界的合成，我不得不承认：我们的化学能力与自然相较，Not even close!

在化学合成的核心思想上，我们与大自然有本质上的不同。而且自然比我们要优越得多。当然，自然的奇迹蕴含着漫漫历史的沉积。他就坐在那里，如同一位阅尽人生的老者向我们展现着他的智慧。

我一直以来就很关心自然是如何处理复杂事物的：为什么水溶剂，常温，大自然什么反应都能够做？而且最最令我晕厥的：大自然用的是由仅仅20个氨基酸组成的蛋白质还有非常有限的cofactors就创造出了这些奇迹！

有限，虽然看起来圈定了一个界限，其实是提供了一个initial point，让工作有了一个开始，有了实现的可能。《海上钢琴师》中1900有过这样一段描述就强烈地引起我的共鸣：

“我可以在有限的钢琴键中创造出无限的旋律,但我无法在无限的城市中,无尽的街道间找到属于我的空间。我可以在有限的钢琴键中创造出无限的旋律,但我无法在无限的城市中,无尽的街道间找到属于我的空间。”

另一点是我一开始不能理解的，这些氨基酸尽管非常diverse，但从化学性质上讲确实还是非常有限的，甚至没有有机中重要的halide, alkene或是aldehyde~ 在这里，大自然似乎是在向我们展示一种选择的智慧：有的时候不在于选择了什么，重要的是如何在做出选择后在进行无限创造性的拓展~ 事实上，蛋白质采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利用local environment微调着side chain的化学性质，从PKa到redox potential。后来又引入了金属，引入了cofactor，引入了各种各样的posttranslational modification来拓展他的化学。

所有的一切都始于一个有限的开始。（仔细想想，Google也是这么起家的，从搜索服务起家，将其带上一个极致，然后再辐射到其他业务。很少有一项事业试图从一开始就包揽万象）

无独有偶，在英美诗歌的发展过程中，我也看到了类似的从有限到无限思想。以Sonnet为例，刚刚从意大利引入的时候，Sonnet的格律是非常局限甚至我看来有点僵化的。然而正是在对于这个既定范围的探索，让人们对于英语语言有了初步的体验和理解。Milton Sonnet, Shakespearian Sonnet, Spenserian sonnet都是一步步将其形式扩大以更好地表达丰富的人类感情和想象。后来受到free verse的影响，走向自由。但是，有意思的是，自由度的放大并没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优秀作品。

联想我目前感兴趣的macromolecule structural and functional design，Sonnet的历史是给了我一个警醒：或许拓展的原则并不是加入尽可能多的元素，而是选择一个好的元素，发挥其效用。否则的话，我只有可能在无数的选择中迷失，在无尽的欲望中死去~